这个曾经游离在社会规则之外的大男孩在进入赛车轨道后,却比任何一个人都遵守最基本的游戏规则。
在徐浪的博客里,分别在2007年5月3日和11月15日提到了两件事。5月3日的比赛中,和2006年东川泥石流穿越赛一样,他的赛车再次被人暗算——涉水器的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被人钻了一个洞。虽然如此,在经过检修后,他依然保持了稳定的发挥,比该赛段第二名车手快了近2分钟!在文章中他这样描述自己的感受:“我觉得,如果单纯是为了夺个冠军,就这样来下黑手,实在是有悖体育道德,也会被所有人所鄙视!如果你有本事,就到赛道里去拼!这样取胜的话,又有什么意思?!”而在11月15日龙游的比赛中,拿到年度总冠军的徐浪同样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在最后的赛段有人放石头在弯心!很大。还好,都躲过了。我真的希望有的车队不应该做这种事!这是犯法的事。是不道德的。中国的赛车走到现在还真的不容易。不应该就为了自己的一点点利益而把中国的传统美德都给忘了。”
徐浪也有自己的困惑和迷茫。“有时候,我很单纯地在提高驾驶技术和争取参赛机会上,一个人很努力很努力;身边的朋友也总是对我说:加油,人生需要有目标;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且有所成就是很幸福,所以继续努力吧!长到这么大,经历很多人事,有些不理解我的人,初次接触,会觉得我这样很自我;现在的我,有时候也会迷茫,也有很多问题困扰我,也会让我偏离自己的目标,但我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小小的执著一把,总归也不是一件坏事吧!所以我想我还是会执著于自己的赛车,执著于不断的练习和参加比赛,更执著于自己参加全年亚太拉力赛和WRC的梦想……”
为了这个梦想,徐浪过着简单而健康的生活:早上6点准时起床,健身,练车,学英语。朋友来了,就秀秀自己的茶艺。因为他相信,“没有一副好身体,是无法成为一个好车手的”。为了赛车,就连最喜欢但也是很容易受伤的山地车速降运动,徐浪也忍痛控制到最少次数。但是,他很忧虑,为了这一站比赛结束后,下一站比赛要等多久才能开始。
让他犯愁的还有筹钱的问题。“记得有一回与一位汽联的官员饮茶,聊起了我的收入问题,问我一年有没有100万元的收入?其实我,作为一个车手的收入一年还不到30万元。我又要出国比赛,又要买车,又需练车,花了将近200万元,所以说作为一个想要快的车手,除了健身、练车,还要有能力去筹到所需要的钱。所以,今年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找到真正的赞助商,筹到更多钱,就会有更多的比赛,当然也会更快。”
虽然有父亲和叔叔企业的资助,但是对于想要征战WRC赛场的徐浪来说,这样的物质基础远远不够。潘宏宇说,赛车是个烧钱的运动,单靠个人和家庭的力量,玩一两站或许可以,但是仅靠这一两站的成绩,无法积累起与其他世界顶级车手抗衡的资本。然而,专业经纪人的缺乏,国内赛车市场的不成熟导致赞助商的缺位,使得像徐浪这样的国内顶级赛车手很难到国际拉力赛上和那些欧洲冠军们抗争。2007年的达喀尔拉力赛徐浪就因为费用问题没有成行,好不容易等到2008年,又因为安全问题达喀尔拉力赛被临时取消。错过了达喀尔的徐浪很自然地选择了2008年的穿越东方马拉松越野赛。
事实上,在国内赛车界,徐浪的状况算是比较好的。“像徐浪这样的顶级车手,车队有激励付费,拿了冠军每站都有5万到10万元的奖金,赛车损坏了可以不用赔偿。对于二流车手来说,虽然也有最基本的付费标准,万一赛车损坏,车手需要赔偿40%。三流车手需要赔偿的比例更高。”黎庆红说,“这就是国内赛车运动的现状。”
就在参加穿越东方马拉松越野赛前,徐浪还在忙着做一件他认为有意义的事——协助家乡武义设计一条赛车道,今年10月份在武义办一站比赛。对于以“汽摩配件”产业为支柱经济的武义县,依靠名人效应搞赛车运动是县里刚定下的经济发展规划之一。徐浪的去世,使这一规划处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徐浪的出事让王睿开始重新认识赛车手这个职业。“我一直认为车手很安全。以前从没有车手发生过这样的意外。这几天我在浙江做一个赛车培训,有辆车撞坏了,在拖车将它清除出赛道时,我特意跟身边的人强调,离绳子远点。在以前,我可能不会在乎。我开始重新认识自己所做的事情,这是个危险的职业。”
王睿还记得,徐浪开车不怎么样时,曾经带自己去武义练过车。“有一次出了事故,他的车挂在悬崖边上来回晃,我的对讲机里传来他发抖的声音:‘赶紧过来拖车,危险啊!’”过后,我们一直拿这事嘲笑他。“其实,谁不害怕死亡呢?但是,不因为这一次危险而放弃,而是永远寻求突破,这才是一个好的车手应该具备的素质。”
杨小兵和潘宏宇一致认为,徐浪的开车风格,对胜利的渴望和对赛车运动全身心的投入,很像他的偶像柯林·麦克雷。他们认同韩寒的说法:“徐浪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和麦克雷、伯恩斯一决高下,那里应该有着同样快的赛车,而且永远没有故障。他也是中国赛车的英雄,他是中国最好的职业车手,他死于他最喜欢的事业和理想,死在了他热爱的赛道上,这也是除了安然老死之外最好的、最英雄的一种死法。”
